乾隆皇帝(1711—1799)在位六十年,年号“乾隆”,统治时期常被称为“乾隆盛世”,在疆域扩张、经济文化、文治教化等方面都取得了显著成绩。但历史上的乾隆也是一个饱受争议的人物:一方面他勤于治国、崇尚文治、喜好艺术与书画;另一方面,有关他奢靡享乐、纵情声色以及大兴土木、耗费民力的负面评价也颇多。把握乾隆的历史形象,需要既看到他的政绩,也要正视其个人生活与治国方式带来的长期影响。
一、“盛世”背后的奢侈与娱乐生活
乾隆皇帝确有多次“南巡”之举,史称“乾隆六下江南”,每次下江南都极尽巡游、观光、宴会与赏赐之能事。这些南巡既有政治意图(稳固江南、显示皇恩、检阅地方治理),也是一种彰显权威与娱乐消遣的方式。乾隆嗜好音乐、戏曲、书画与园林,喜爱与文人雅士交往、主持文宴;宫廷内外因此形成了以他为中心的文艺赞助体系。
在个人情感与性生活方面,传统史料与后世笔记中常见对皇帝嗜宠后妃、依恋歌舞妓伶等描写,但这些材料多为笔记杂记、传闻或文人评论,真凭实据往往不足。关于“因嫖娼两度废后”的断言,现存正史并无明确、可靠的记载予以支持。乾隆确实有诸多宠幸妃嫔和对美色的追求,但把一些流言当作定论,需要谨慎。总体而言,乾隆的生活方式比起前代皇帝更强调宫廷享乐与个人仪式感,这种倾向的确在一定程度上消解了皇位神圣的克制形象。
二、大兴土木与财政消耗
乾隆晚年尤其以宏大工程闻名或臭名昭著:圆明园、十七孔桥、避暑山庄的扩建,以及在紫禁城内外的重修和增建,都耗费了大量财力与人力。此外,乾隆主持编纂《四库全书》,这是前所未有的文化工程,动员文人、抄录、校勘与书籍征集,形式上彰显文化自觉与治学热情,但也伴随着行政动员、镇压异见(如文字狱)等问题。
再加上乾隆时期的对外战争与边疆征伐(如准噶尔平定、对西北与西南地区的军事行动等),国家财政在高峰期虽呈现繁荣,但实际支出也急剧上升。表面税收增长与社会商品经济扩展掩盖了财政结构的脆弱:税制在本质上仍依赖于农业赋役与中央拨款,地方赋役不均与徭役负担在部分地区加重。长期的工程与军费开支,为后来的财政困境埋下隐患。
三、权力运作与腐败问题
乾隆后期权臣和珅的崛起,往往被视为乾隆统治晚期弊端的缩影。和珅能够迅速聚敛财富并掌握实权,既反映了乾隆对某些近臣的宠信,也反映了监察体系与官僚制度在实践中的缺陷。乾隆时期虽有“吏治文治”的表面秩序,但权力过度集中、对宫廷亲信的纵容,使得监督机制软化,贪腐有机可乘。和珅被嘉庆即位后清算,这一事件也从侧面证明了乾隆晚年体制内积累的问题。
四、人格、心理与时代文化的交互
试图从心理层面解释乾隆的纵情享乐与对权力的执着,存在一定的合理性但也要谨慎。作为长期执政的大一统君主,乾隆既享有绝对权力,也面临权力孤独、亲情缺失与宫廷内部复杂的人际网络。权力的长期占有往往伴随对认同感、成就感与情感慰藉的不断寻求,艺术、享乐、宠宠妃嫔都可能是其缓解孤独与满足自我的方式之一。但这些心理层面的解释更多属于推论,史料难以直接证实其内心动机。
此外,乾隆所在的社会文化环境对其行为也有影响。江南文化繁荣、歌舞曲艺昌盛,文人官员中追求风雅与生活享乐并非罕见;宫廷文化对礼俗与享乐有其特定规则,某些行为在当时或被视为身份与地位的象征。将乾隆个人行为完全归结为“私德问题”而忽视时代环境与制度背景,容易形成片面判断。
五、史家评说与结论
历史对乾隆的评价呈现出明显的二分:一方面,乾隆时期国力相对强盛、疆域空前扩大、文化工程宏伟;另一方面,他的晚年奢侈与对权力的过度依赖、以及由此带来的财政压力和官场腐败,都为清朝中后期的颓势埋下伏笔。现代史学通常采用更为综合的视角:既肯定乾隆在治理、文化与疆域维护上的成就,也批判其个人奢靡、对制度监督不力以及把大量国力投入个人工程与享乐的短视行为。
总之,把乾隆简单地定性为“荒淫无度”的统治者既有一定历史依据,也有夸大的成分。要全面理解乾隆与他的时代,应把个人生活、宫廷文化、财政与军事开支、官僚治理与社会风气放在同一分析框架下考察。只有在承认其治绩的前提下,认真剖析其政策与生活方式带来的制度性后果,才能对乾隆这一复杂的历史人物作出较为公允的历史评价。
内容来源于联合早报中文网网友投稿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