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|避寒
编辑|避涵
说青楼是古代的"高端会所"，一点不夸张。
你以为几两银子就能进去？宋朝一个普通工人，不吃不喝干两年，才够在青楼里坐一晚上。可偏偏有个叫柳永的穷书生，兜里没几个钱，却被妓女们争着抢着往里请。
这事，得从头说起。
管仲的"女闾经济学"——一项被后世误读的国策
公元前685年，齐国，管仲刚当上宰相，就干了一件让后人议论千年的事——开妓院。
《战国策·东周策》里写得清楚："齐桓公宫中七市，女闾七百。"七百闾是什么概念？按《周礼》算法，一闾二十五家，七百闾就是一万七千五百家。
当时齐国人口才五六十万，管仲一口气搞出这么大规模，老百姓骂声一片。史书记载四个字："国人非之。"
可管仲不在乎。
齐国要称霸，得有钱，钱从哪来？税。什么生意税收高？管仲看中了这个。《坚瓠续集》说得明白："征其夜合之资，以充国用。"翻译过来就是收她们的"过夜费"，填国库。
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官营风月产业，比古希腊梭伦建国家妓院，还早了五十多年。
你以为管仲是个好色之徒？不是，他是个生意人。
女闾里的女子，都得经过培训。琴棋书画，吟诵唱和，样样得会。来消费的客人，多是各国商人和使节。管仲的算盘打得精，让这些人在齐国花钱，花得舒服，花得心甘情愿，然后把齐国的好名声带回去。
用今天的话说，这叫"招商引资配套服务"。
效果怎么样？
齐国的税收猛涨，各国人才往齐国跑，齐桓公后来成了春秋第一个霸主，管仲死后，娼妓们拜他当祖师爷。清代纪晓岚在《阅微草堂笔记》里写："娼族祀管仲，以女闾三百也。"
一个宰相，被妓女当神拜了两千多年。
这事说出去，谁信？
再说"青楼"这个词。
很多人以为青楼就是妓院，不对。最早的青楼，是皇帝住的地方，《南史》记载，南齐东昏侯萧宝卷盖了一座楼，"上施青漆"，老百姓就叫它青楼。
那时候青楼是豪宅的代名词，跟风月没半点关系。
什么时候变味的？南梁诗人刘邈写了句"娼女不胜愁，结束下青楼"，青楼和妓院就挂上钩了。后来杜牧写"赢得青楼薄幸名"，柳永写"青春都一饷"，文人们以讹传讹，青楼就成了风月场所的雅称。
一个词的命运，就这么被几首诗改写了。
跨过青楼门槛需要几道"消费关卡"
宋朝，汴京，你想进青楼？先准备好钱。
《武林旧事》里记得很详细。进门第一关，点花茶，别以为是喝茶，这是"入场费"。高档一点的青楼，一杯茶上千文，按宋朝物价折算，相当于今天五百块。
五百块，就换个进门的资格。
进去之后，老鸨迎上来，你得给赏钱，这叫"规矩"。一般是一贯钱，相当于一两银子。给少了？对不起，没好脸色，后面的服务也别想顺畅。
找个位置坐下，点酒点菜，这一桌下来，十五两银子起步，想看歌舞表演？再加二十两。注意，这才是"基础套餐"，还没请姑娘作陪。
要是看上哪个姑娘了，另外加钱。普通的，五两银子，稍微出名点的，价格翻倍。
算算账。进门茶钱、老鸨赏钱、酒席钱、表演费、姑娘陪侍费，加上给龟公、丫鬟、跑堂的打赏，一晚上下来，没有二三十两银子打不住。
这还是普通消费。
要是想见花魁？
《金瓶梅》里写西门庆去丽春院，出手就是五十贯，为了李桂姐，他砸下二十两银子。折合今天，一晚上花掉十几万。
有人说，这是小说，夸张了吧？
还真没夸张。
明朝有个叫王景隆的，礼部尚书的儿子，他看上了名妓玉堂春，为了独占她，一年在青楼花掉三万多两银子，平均一天八十二两。
八十二两什么概念？明朝县衙里的马夫，年薪才四十两。王景隆一天的花销，顶人家两年工资。
这就是青楼的消费门槛。
它从一开始，就不是给普通人准备的。
宋朝一个工匠，日薪大概一百多文，一个月干满，三两银子出头。青楼一晚上的基础消费，够他干一年。
你问普通老百姓能不能进去？
能，站在门口看一眼，免费。
士子为何"甘愿破费"——青楼的隐性社交功能
唐朝有个规矩，新科进士放榜后，要"携妓游宴"。
这不是谁定的法律，是约定俗成。你考上进士了，不去青楼请客，同年会看不起你。
为什么？
因为青楼不只是喝酒玩乐的地方，它是社交场。
想想看，一帮刚考上功名的年轻人，以后要在官场混。谁跟谁关系好，谁跟谁是一派，这些事在朝堂上不好说，在青楼里却能聊。
酒过三巡，推心置腹，很多政治同盟就是这么结下的。
杜牧在扬州当了好几年官，"十年一觉扬州梦，赢得青楼薄幸名"。你以为他天天去青楼是好色？不全是。扬州是商业重镇，官员应酬多，青楼是最体面的请客场所。
宋朝更明显。《梦粱录》里说，真宗皇帝手下有个礼部尚书，过生日的宴席就设在青楼，请的全是朝中官员。人家不去行吗？不行，这是给领导面子。
青楼承担的，是半官方的"招待所"功能。
再说文人。
柳永这个人，科举考了大半辈子，五十多岁才中进士，官当得也小。按理说，这种人进青楼应该自卑才对。
可他不。
他在青楼里如鱼得水，妓女们争着请他喝酒，抢着让他写词，为什么？
因为他写的词，妓女们唱出去，能火。
《望海潮》写杭州，"有三秋桂子，十里荷花"，据说金主完颜亮看了，动了南侵的念头，这词谁传出去的？妓女。
那时候没有唱片公司，没有音乐平台，歌要火，得靠青楼女子唱。柳永的词写得好，姑娘们唱他的词能抬身价，他去青楼自然不用花钱。
"凡有井水处，皆能歌柳词。"这话不是吹的。
柳永死的时候，家里穷得叮当响，是谁给他办的丧事？妓女们凑的钱。每年清明，还有人去他坟前祭扫，叫"吊柳七"。
一个穷书生，靠一支笔，换来青楼女子的真心敬重。
你说这是爱情？不全是，这是一种交换——他给她们名声，她们给他温暖。
各取所需，倒也真诚。
白居易、元稹、秦观、苏轼，这些大文人都跟青楼有瓜葛。《全唐诗》收录近五万首诗，跟妓女相关的有两千多首，占二十分之一。
离开青楼，唐诗宋词得缺一大块。
这话不夸张。
普通百姓的"望楼兴叹"——阶层鸿沟的消费映射
说回普通人。
宋朝一个卖柴的山民，起早贪黑干一天，能挣一百文。北宋诗人张耒写过："负薪入市得百钱，归守妻儿蒸斗粟。"一百文，够一家人吃顿粗粮。
青楼的门槛呢？光进门的茶钱，就要他干十天。
这还是宋朝，工资水平算高的。
到了明朝更惨。据学者研究，明朝工匠日薪普遍在二十多文，只有宋朝的五分之一，可青楼的消费没降，还是那么贵。
算下来，一个明朝工匠想进青楼潇洒一回，得不吃不喝攒两三年。
这可能吗？不可能。
所以史书里写青楼客人，来来回回就那几类：达官贵人、富商巨贾、世家子弟、风流才子。普通老百姓？没他们什么事。
有人可能要问，难道就没有便宜的地方？
有，那叫窑子，不叫青楼。
青楼是高端场所，卖艺为主，姑娘们琴棋书画样样精通。窑子是低端场所，纯粹的皮肉交易，档次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你在青楼里可以跟姑娘吟诗作对，谈天说地，那是一种精神享受。你在窑子里能干什么？就不说了。
价格差在哪？差在"艺"上。
青楼女子的培养成本高得吓人。从小学琴学舞学诗词，十几年功夫熬出来，才有资格登台。这成本，最后都算在客人头上。
所以青楼本质上是个阶层筛选器。
你有钱，进来，享受顶级服务；你没钱，门口站着看看得了。
有人倾家荡产也要进去，有人节衣缩食攒钱去一次，这种人有没有？有。《醒世恒言》里写过，穷人家卖女儿的钱，五两银子，刚够富人在青楼点一桌中等酒席。
同样是五两银子，一边是一个女孩的命运，一边是有钱人一顿饭。
这就是古代的阶层鸿沟。
柳永能白吃白喝，是因为他有才华，那是硬通货。普通人没有这个本钱，只能在青楼的门外，听里面传出来的丝竹声，想象那个自己永远进不去的世界。
唐玄宗搞花灯游行，让青楼花魁站在灯车上，从街上走过。那是普通百姓唯一能看到花魁真容的机会。
平时？想都别想。
你说这公平吗？在古代，没人讨论公平不公平。有钱就是有钱，没钱就是没钱，各安天命。
青楼的繁华，跟普通人没关系。
那些诗词里写的风花雪月、才子佳人，都是有钱人的故事。穷人的故事，没人写。
参考资料：
《宋代物价史》，程民生著，河南大学出版社
《中国娼妓史》，王书奴著，上海三联书店
中国经济史论坛：《宋明间白银购买力的变动及其原因》，全汉昇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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