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你今天站在南昌小蓝经开区的厂房门口,可能会遇见一个戴棒球帽、搬货忙得满头汗的年轻人。没人喊他“鹿哈”,工牌写着“凌达乐”,职务——总经理。
八个月前,他还是全网最红的“男明星平替”。模仿视频三天涨粉百万,却被一纸新规盯上:禁止肖像蹭流。热度与封号只隔一道鼠标,他选择提前跳船。
冲突点很清晰:流量会枯竭,可贷款、房租、奶粉钱每天都在烧。继续模仿,风险无限;改道实业,又要钱、要人、要供应链。大多数网红在这一步塌了,他把难题拆成三件小事。
第一件,先证明自己能让人掏钱。他和团队做了一款生鲜奶油蛋糕“小鹿驾到”,单价139元,凭一场八分钟的直播卖出近十万份。粉丝买单,他拿到现金流,也向代工厂递交了合作名片。
第二件,关掉“鹿哈”。23个关联商标当晚一起注销,只留真名。品牌法务圈给这个动作取了个外号——“切尾求生”。它的意义不是体面,而是把未来可能八位数的侵权赔偿变成零。
第三件,补齐牌照。12月,江西达乐传媒成立,营业范围第一次写进“艺人经纪”。MCN牌照意味着以后他可以复制自己,再孵化十个“凌达乐”,播十条赛道,风险被摊平。
动作看似仓促,其实踩着政策点。国家整治“仿妆仿声”消息一出,他第二天就拆号。同行还在群里犹豫“要不要先观望”,他已经在工商大厅排队。
真正难啃的是母婴市场。68%宝妈粉丝、54%二线城市——这串数字不是随手截图,而是用三个月、七轮问卷换来的。流量被打散成年龄、收入、消费频次,再塞进Excel里推演复购模型。
结果很直白:吃蛋糕只能赚一次,尿不湿和湿巾却能月月买。于是工厂落地,产线改造,首批千万片尿裤计划春节前试产。为了安全起见,他请来雅培离职高工,把最难搞的配方稳定做在自己手里。
有人嘲笑,“网红能懂原材料涨价吗?”他就拍视频带粉丝去颗粒料仓,把一把进口高分子吸收树脂捧在掌心,解释它比黄金还贵。一条视频500万播放,顺带把“成本贵所以不偷工”的逻辑灌进用户脑袋。
另一方面,他把目光投向线下。每天凌晨四点,他带采购经理去省妇幼门口发试用装。护士长嫌麻烦,他就包下一周值班室的咖啡。第三天,护士主动在科室群帮他发优惠券。
对比一下正主。鹿晗的潮牌U。G。C两小时破千万,可大货还得看海外买手店。凌达乐的尿不湿生产线就在城区外,拖着拖车十分钟进仓,一条短视频就能清掉库存。
做模仿时,他给自己的定位是“平价替身”;做品牌后,他把自己写进宣言:“我是普通爸妈的助产士,让他们省心两块钱,还能放心用。”
草台班子和系统企业中间隔着深沟。供应链、渠道、品控、售后,任何一个环节崩了,网红加持的牌子转眼归零。团队最大开支被放在质检和客服上,占到整体费用的29%,比营销预算都高。
有投资人问他:“做母婴赛道,会不会怕虎口夺食?”他反问:“真正的老虎是谁?我看见的是一堆睡着的猫。”传统大厂跑得慢,只要我先冲到货架前,猫也只能跟着我定价。
时间进入2024年3月,首批尿裤上线。发布会选在县城月子中心,墙面满是手写海报,没有炫技灯光。定价比头部品牌低20%,首日复购率13%,超出预期两倍。
危机也在酝酿。直播间里,依旧有人刷屏“山寨狗”。他没有拉黑,而是固定请三个最凶的黑粉进内部测评群。每条差评都挂在公司大屏上,改配方、换包材,连拉链开合顺畅度都重新建模。
半年过去,公司财务报表第一次出现了健康的毛利区间。凌达乐却把“营销费用”这一栏往上调,说要预留出给下一个新人主播的启动金。“我不是明星,我是渠道。”
他赌的是一个长期公式:流量乘以自有产能,再乘以用户的惯性。模仿只能走到第一项,品牌才有后两项。这个公式对任何想脱离“打赏经济”的内容创业者,都适用。
如果哪天你在商超看到一包蓝白配色的纸尿裤,别惊讶标签上没有“鹿”的影子。扫码跳出的却是一支带娃Vlog,镜头晃晃悠悠,男人抱着孩子,满脸胡茬。
结局尚未写完。但至少可以肯定:那个曾靠换脸吃饭的人,已经用真名把厂房、牌照、渠道一点点砸了进去。等到母婴货架的战役真正打响,他可能早就不在互联网上吵架,而在谈下一条生产线的自动化改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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